目前分類:司法獨立 (5)

瀏覽方式: 標題列表 簡短摘要

20130216081314196254   

訴訟在臺灣,主要可分成「民事」、「刑事」、「行政」等三種類型,在刑事(公訴)案件中,檢察官是負責偵查、追訴犯罪的公務員,起訴前、偵查犯罪,偵查後、 將有犯罪嫌疑的人起訴。進入法院的訴訟,檢察官成為代表國家的原告,隸屬行政院法務部,而被檢察官起訴的犯罪嫌疑人就成了被告。

在臺灣,執業律師如果希望保持訴訟品質,每月接案最多10件,再多就會照顧不過來,但一位檢察官的「偵」字案加「他」案,每個月卻動輒上百件。儘管工作量不成比例,但法務部仍表示:「100年度檢察官起訴全般案件之定罪率已達96.1%,並無濫訴之情形」。檢察官跟你我一樣是凡人,但國家卻讓他去做神的工作,看著他們引以為傲的定罪率,不禁想問:真的沒有濫訴嗎?

在臺灣,很少人會關心濫訴的問題,因為臺灣人不習慣打官司,很忌諱跑法院,更不喜歡沒事被檢察官約談。跑過法院的人,一定會發現一個耐人尋味的現象,那就是臺灣法院和檢察官工作的檢察署是連在一起的,除了建築,連名稱也合併了。諸如:地方法院檢察署、高等法院檢察署、最高法院檢察署很多不明就裡的人,明明到了檢察署,卻誤認自己在法院,明明在接受檢察官訊問,卻誤以為是法官在問案。

人們以為:既然法院和檢察署連在一起,訴訟時,法官和檢察官聯手修理被告,就理所當然了。形式上「審檢分隸」從1980年開始,但檢察官仍承續32年前的慣性,常以法官自居,在偵查階段,在被告尚未被起訴,並無辯護及對辯程序的完整正當程序保障時,在被控的罪名尚且不知時,在起訴時有罪無罪未能確定前,檢察官卻於起訴時就進入有罪認定之後的量刑討論並具體求刑,足見檢察官破壞「無罪推定原則」、藐視「審檢分隸」、破壞司法獨立之積習難返!

檢察署跟法院放在一起,卻又隸屬行政院法務部,那麼,臺灣的檢察官,到底是司法官還是行政官呢?

這個問題,連檢察官自己都搞不清楚,何況一般大眾?!對此,屏東地檢署檢察官何克昌在「檢察制度百年思索」文中談到:「自模仿西方司法制度之後,國民黨帶到臺灣來施行,形式上披著『司法』的外衣,但實質上卻是『行政』骨子」。除此之外,在官僚化的考績制度下,『未結案件數』被視為檢察官的考評基準,此一只求結案的限期制度,讓檢察官視偵查為畏途,造成辦案草率的濫觴。何克昌打趣說:「檢察官不會偵查,就好像醫生不會看病,廚師不會煮菜」。

2010年,何克昌因積案被檢察總長黃世銘送監察院彈劾,十年前,他曾因不滿法務部限期結案而發動連署抗議,當時所積的案件,已從桌上堆到地上。何克昌認為:「案件查得不清不楚,檢方濫行起訴,後來被法官以證據不足判無罪,才是打擊司法威信」。

事實上,朱立倫有著跟何克昌相同的感受。朱立倫批評「檢調濫訴」,導致公務員「不做不錯」的錯誤心態,但這樣的說法,卻引來總統的反駁,以及特偵組的重砲回擊。總統說:「自其上任以來,貪瀆罪的起訴率降低、定罪率升高。」

不過,根據法務部的統計年報,歷年來,貪瀆案件的平均定罪率是60.8% 2010年和2011年分別是類似的59.9%60.4%,定罪率應該是不升反降。

定罪率低,代表著無罪率高,特別是「反對黨」被誣陷的政治人物。例如:雲林縣長蘇治芬涉賄案件,一、二審獲判無罪,檢方上訴三審被駁回;前國科會副主委謝清志,被控護航廠商,羈押59天,纏訟6年,一審、二審、更一審都判決無罪;前國安會秘書長邱義仁,被控利用執行機密外交「安亞專案」名義,詐領經費50萬美元,羈押51天,全案因特偵組放棄上訴而無罪定讞;前南投縣長彭百顯,被控辦理九二一大地震重建工程,涉嫌圖利廠商,收押61天,纏訟11年,無罪確定;前台南市長、現任立法委員的許添財,官司纏訟數年獲判無罪

若從貪污案件4成遭判無罪確定來看,無論濫訴或未盡舉證之責,檢察官理應難辭其咎,然而,檢察官卻不這麼認為。2006年,起訴謝清志的台南地檢署檢察長朱朝亮,在接受《今周刊》訪問暢談其辦案經驗時竟說:「檢察官辦案不一定是要當事人被判有罪,但至少要讓他們得到『教訓』」。即便一審無罪,檢方也會以「依法起訴」為由一再上訴,迫使被告陷入不斷發回與更審的痛苦深淵。不過,如果你以為無罪定讞的結果,會影響承辦檢察官的考績,那就大錯特錯了!依據「檢察官辦案績效考查實施要點」,「無罪定讞」對考核影響的比例不過區區0.1分而已,難怪檢察官有恃無恐,追殺特定對象時,一點也不會手軟。

除了追殺政敵,法曹們也精通各種護航自己人的方法。以馬英九的首長特別費弊案為例,在案發後才補救捐出款項,法院居然認定沒問題,法官周守訓還超越時空回到宋朝,搬出「公使錢」替解套;同樣是「大水庫理論」,可以用,阿扁就不可以,而身為檢察官之首的檢察總長,理應統一解釋與適用,卻仍視若無睹,放任差別待遇一再發生。

檢察總長由總統任命,且檢察權是行政權中最核心的權力,也是整肅異己最可怕的工具,一旦總統只為某個政黨或某個權貴集團服務,其不公不義就注定對這個國家造成無可挽回的傷害!淘空台灣,卻能逃避司法制裁,遠走美國、中國的國民黨權貴們,比比皆是。東帝士陳由豪、中廣朱婉青、廣三曾正仁、高雄市議長朱安雄、立法院長劉松藩、高雄市長王玉雲、苗栗縣長何智輝、立委王志雄、中常委王又曾、立委羅福助…真是族繁不及備載啊!

你說:「法務部不是還有一個『廉政署』嗎?可以請他們評鑑檢察官啊!」若你仔細檢視廉政署「檢察官評鑑辦法」的立法精神,會發現外部監督是虛,逃避內部監督才是立法的本意,不然,為何一整年才移送一位姓檢察官懲戒?說穿了,這個無關痛癢的法,不過是製造馬氏集團公職權位並替政府粉飾司法亂象的一塊遮羞布。

檢察官不應該有「想聲押誰就聲押誰、想起訴誰就起訴誰」的自由心証與特權,檢察官不應該爭功諉過的整肅官僚,或成為唯利是圖的訟棍。當行政官僚以「督導」檢察官「結清」案件,沾沾自喜向社會民眾邀功時,你我的權益,已在宣告偵查終結之時,在案件消除案號之後,在表面上(1980年起)審檢分隸實際上司法、行政角色又常混淆之際消失殆盡了。

最重要的是,臺灣還不能向全世界宣告臺灣已經是審檢分隸、司法獨立的國家。

文章標籤

嘰哩咕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9999  

房間裡的風扇出了狀況。啟動後,葉片先是慢慢轉動然後靜止,有時甚至根本不動,通常,必須啟動一段時間,或是幫忙轉動葉片後,風扇才會恢復正常。太太說: 「不能老是這樣,換台新的吧!」我覺得還可以用,暫時不必花錢買新電扇,但也始終沒有處理此事。直到今天…先將風扇葉片拆卸、清洗,然後在轉動的接合處上 了一點潤滑油,於重新啟動後,風扇開始威猛地運轉,就像全新的一樣。

原來,轉動不順是症狀,潤滑不良才是病灶,機械如此,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如此,國家運作也不例外。很多人認為台灣今天之所以陷入種種困境,是因為馬英九的治國無能,但也有很多人感到不解,一個無能的人怎麼能站上大位,而且連任呢?

其實,無能只是症狀,司法成為統治者的禁臠才是病灶,當統治者掌控了司法,就等於掌控了檯面上政治人物的生殺大權。馬英九沒有別的能力,但他玩弄司法的陰狠手段,絕對不容小覷。這一陣子,法界陸續出現許多怪現象,從林益世「大案小辦」開始,到簽結「宇昌案」以掩護涉嫌偽造文書的劉憶如等集團過關,緊接著「夢想家」也查無實證簽結了,即便是人神共憤的江國慶冤死案,一干人等竟也能藉由「破案立功」,全身而退。檢察官辦綠,高調認真又故意洩密,辦藍則是遵循偵察不公開,拖延又敷衍了事,這似乎已成了公開的祕密。

 

有人說,台灣的檢察官那麼多,怎麼可能讓一個人收買?其實,沒那麼難,只要掌控檢察總長(全國檢察體系的首長),也就幾乎掌控所有檢察官的升遷。目前的檢察總長黃世銘,曾被《聯合報》以及提名他的總統譽為「司法鐵漢」,雖言鐵漢,卻也沒辦過幾件大案,辦了幾件案子,也都是以「無罪」收場。其中,最有名的「代表作」,就是他當檢察長的第一站(澎湖地檢署),他投下許多非法人力(工友、司機)一起參加辦案,最後以「貪污罪」整肅了民進黨澎湖縣長高植澎。結果,媒體封他為「無罪檢察長」,一天到晚起訴政治人物,博取版面,結果都判「無罪」。

也曾有媒體報導黃世銘任職嘉義地檢署檢察長時,因為嚴厲徹查賭博電玩店,由臺北傳出從業者揚言花500萬來追殺他,並通過民意代表要求撤換他。當黃世銘轉任桃園地檢署檢察長時,由臺北傳出消息說嘉義地區的電玩業者放鞭炮來表示慶賀。事實上,當年在嘉義地區,真正打擊賭博性電玩最為用力的是前一任檢察長張春榮,而這則傳聞是當時的法務部長馬英九替他「造勢」、編造出來的「假新聞」。在「桃園」檢察長任內,黃世銘最大的案子,就是「縣長劉邦友公館」滅門血案,黃世銘並未展露如主流媒體所報導的,擅長辦大案的能力,在他調離桃園時,本案仍為懸案。--此段資料取自《法治時報社

馬英九黃世銘都擅長作秀,兩人惺惺相惜,由來已久,法界也普遍認為黃世銘其實就是馬英九設下的伏兵。然而,也有人會說,檢察總長雖是總統提名,但也必須經過國會同意,怎麼可能想怎樣就怎樣呢?

2010年1月24日,馬英九提名黃世銘為新任總長;立法院於4月13日行使同意權,結果黃世銘以75票贊成,2票棄權,32票反對(民進黨全投反對票),獲得通過。簡單的說,當時的國民黨佔立法院多數席次,而馬英九總統亦兼任該黨的黨主席,指揮黨籍立委,任命自己人擔任檢察總長,簡直如探囊取物。

台灣生病了,一般人或許可以感覺到症狀不輕,卻無心或沒能力瞭解病灶為何。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人民普遍缺乏公民意識,才會讓黨國體制的幽靈,至今仍舊盤旋於台灣的上空。

       如果希望洗刷司法是效忠統治者的「東廠」惡名,如果希望見到「三權分立」的政黨政治在台灣生根,我們就必須取回監督政府的防禦性武器,就應該讓檢察總長、檢察官回歸直接民選,而這才是針對病灶的解藥。檢察官是人民的,靠黨主席提名、黨籍立委背書的檢察總長,很難不站在人民的對立面。

嘰哩咕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g04  

        李勝雄大律師正式演講前,隨手翻閱了「民間司改會」贈送的第84期《司法改革》雜誌。這份雜誌是2011年6月30日出版,其中《編輯手記:一個找不到正義的人》有段文字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有一個人,被社會認定為惡性重大、死有餘辜。他只為了區區一些錢,就殺害了一個學童、分屍一位女保險業務員。但是這個人,被法院羈押了23年還沒有判刑定讞,還在最高法院與高等法院之間來來回回,迄今已經更11審,創下台灣司法史上最久的紀錄。23年間,從戒嚴到解嚴,政黨輪替已經2次,從黑髮到白髮,法院還遲遲沒有下結論。法官們不願承認,他們其實找不到正義…其實他們不敢定這個人的罪,但也不敢放走這個人。」


寫的是邱和順,一位在該年7月被法院宣判死刑定讞的人。


長期以來,邱和順都是由人權律師團進行義務辯護,國內多個公民團體也曾發起一波波救援行動,期間更有國際特赦組織發佈聲援書,以及法律學界批判刑事程序與法院判決的人權報告書。儘管如此,仍然撼動不了被升遷制度徹底挾持的司法官體系,改變不了司法權凌駕人權的悲慘命運。

 

李勝雄律師是一位虔誠的基督徒,晚上的座談會中,不止一次聽到他呼籲人要誠實地面對自己,無論是犯罪嫌疑人、審案的法官、辦案的檢警調,甚至是辯護律師本身,最後都必須面對良心的審判。


然而,在中國人的醬缸文化中,良心值不了幾個錢。他們秉持識時務者為俊傑,認為升官發財才符合現實,倘若有人傻呼呼地主持正義,不但會害自己被同儕排擠,最後還可能連退休金都飛了。


吳伯雄的二伯父吳鴻麒法官,專辦國民黨的貪官,結果在228屠殺中,竟也沒辦法幫自己留下一個完屍,犧牲的「功德」是保送晚輩吳伯雄在官場平步青雲。再說,邱和順本來就是一名混混,死不足惜,而當時的內政部長吳伯雄、警政署長莊亨岱也都知情,沒有人要跟自己過不去,去對抗那深植於司法界的國民黨威權!吳伯雄也是228受難者家屬,看看人家現在多麼地意氣風發,不但自己貴為國民黨榮譽黨主席,大兒子吳志揚當上了縣長,小兒子吳志剛也選上了台北市議員,一家子真可說是「出人頭地,光宗耀祖」。


今天的台灣,與其說是藍綠對決,不如說是理想與現實的拔河。在理想者的心中,台灣是值得投入心力的一個家,在現實者的眼中,台灣則是隨時可以變賣的資產;在崇尚人權價值的理想中,司法是實踐正義的最後一道防線,而向威權低頭的現實裡,司法只是守護黨國利益的看門狗。


       座談會的最後,司改會執行秘書蕭逸民談到同仁們在聽到邱和順難逃死刑判決後的難過心情,但也同時發願要為邱和順走遍每一個鄉鎮,將台灣的人權受難故事,散播到每一位被黨國教育蒙蔽的人民耳朵裡。


      今天的台灣,需要有人發聲,只要聲音還在,就不怕世間公理喚不回。將苦難放在心上,在艱困中不失信心,這是一份理想,也是極其浪漫的信仰。

文章標籤

嘰哩咕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429182_10150591532832543_697542542_9276086_1411518289_n

       吳豪人說:「強烈支持死刑的台灣,卻對獨裁政權的滔天之惡表示了舉世罕見的寬容與不以為意。」這樣的矛盾心態之所以普遍存在,正因為二二八事件對台灣社會影響既深且鉅,並且持續進行中,所以,對獨裁政權的寬容並不是寬容,而是恐懼與放棄,對平民百姓中的犯罪者強硬處分,也不是出於正義,而是一種集體受害心態下所投射的暴力行為。


宋朝歐陽修在 《瀧岡阡表》中寫著:父親歐陽觀,是個判官,對每個案件都細細審理,唯恐疏漏,沒掌握住真相,為此,常常閱卷到半夜。有一次,半夜閱卷,又在擱筆嘆息。母親問父親到底遇上了什麼棘手的案子。父親嘆口氣說道:「求其生而不得,則死者與我皆無恨也;矧求而有得邪,以其有得,則知不求而死者有恨也。夫常求其生, 猶失之死,而世常求其死也。」用白話文說「這是一個死刑的案子,我努力要幫死刑犯從法條中找到活路,卻是找不到,若是已經盡了力,那麼死囚與我,可說都沒有遺憾了!過去我也常在死刑犯中,找到反證,發現蒙冤,因為努力,才知道還好有用心努力,沒出現不該死而死的憾事。我常求其生,還不小心會錯判,幸好反覆 觀察,重見活路。」娓娓道來,說得一波三折,跌宕生姿,可是,當今檢察官常常以「求其死」的心情來對待,怎不令人唏噓呢?

 

這篇傳頌千古的文章,告訴我們一件事:「無罪推定」。法官、檢察官必須秉公處理案情,不可以與被告為敵,甚至於情緒化的先入為主,或公報私仇或奉承上意,刻意忽略對被告有利的證據。即使都做到了,也要謹慎斷獄,慎之又慎;因為即使做到慎之又慎,最後還是有誤判的可能。要贊成廢死,這大概是唯一讓我動心的理由了。

 

然而,有些案子很大,以致於大家都希望看到涉嫌人為此付出代價,於是法官心中的證據法則、無罪推定,就很容易在緊張與壓力中崩解。這時候,誰被帶進法庭,誰倒楣。

 

2010年5月5日,退休法官薛爾毅投書《聯合報》。他說:「我做了幾十年刑事審判的法官,一定會碰到判死刑的案件。當然,我也在中學時期讀過歐陽修的《瀧岡阡表》,其中『求其生而不得,則死者與我皆無恨也。』做法官者,焉有不知之理?不過我要發驚人之語,我寫死刑判決書時,根本沒有求其生的念頭。用一句火星文:犯罪犯得實在太『超過』了,都是非死不可的,我沒有想到其他。」


「寧縱毋枉原則」,是法治國家信受奉行的普世價值。「寧可縱放十名罪犯,也不冤枉一個無辜者」(better that ten guilty persons escape than that one innocent suffer)這句話英國法律學者威廉黑石(William Blackstone)250年前就說了。

 

法官不是神,卻要去做「論斷人的罪」(只有神才能做的事);一方面要承認自己有盲點,另一方面又要掌握全部現象;要不受輿情左右,又需要參酌社會輿論,減少自己受到矇蔽的可能;最後回歸自己是否洞見真相,回歸法院是否立於保障人權的程序正義!社會輿論雖有可能影響判決,但這也才更彰顯法官獨立審判的可貴。

 


文章標籤

嘰哩咕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 人氣()

 
        這兩天,拜讀了成大教授王金壽發表的《司法獨立與民主可問責性》等相關文章,教授的文章淺白易懂,對一位不是相關科系的外行人而言,也能對當前司法制度的發展與所遭遇的困境略知一二。
 
然而,在準備為當今司法改革投注一份心力之前,必須先瞭解台灣司法的環境與歷史,瞭解當初為何有許多司法官急於建立獨立的司法制度,茲分享整理心得如後:
 
現今司法迫害多承襲過去戒嚴時代,國民黨對司法院和法務部等司法體系的控制。在那個白色恐怖的年代,它只對皇帝式的老闆負責,司法毫無獨立性可言。
 
司法在國民黨的威權體制中有幾項重要功能:第一,也是最重要的功能,透過戒嚴令來合法它的戒嚴體制;第二,利用司法來打壓反對人士。例如:當年美麗島大審的軍事檢察官林輝煌,他在法庭上將高雄事件定調為「以暴引鎮,鎮而益暴」,又編造被告們訂有「長短程奪權計劃」。一則單純的言論自由與公共秩序爭議,卻用「非法顛覆政府且著手實行」的重罪加以起訴,扼殺民主運動火苗。
 
除此之外,為了讓地方派系接受命令,國民黨必須有一套暴力或處罰機制,當地方派系或政治人物要反叛時,給與必要打擊和處罰,而司法是國民黨可以動員、做為暴 力機制的一個重要工具。反之,司法對國民黨的另一個用處,就是保護這些地方派系,讓他們免受司法單位的調查起訴,當發生貪污、超貸或買票等不法情事時,藉 由司法保護傘收買地方派系,從此,「黑金政治」也就和國民黨劃上了等號。
 
 國民黨為了操控司法體系,一方面從案件操縱下手,將特定類型的案件,分配給特定的檢察官及法官偵辦、審判。例如:各 法院院長可以決定將一些重要的案件,特別是牽涉到政治敏感度或是貪污腐敗的案件,分配給他信任的法官。只要這些審判重要案件的法官是院長所信任,有時院長 根本不用任何指示,這些法官就會揣摩上意辦案。有時候,在院長決定案件分配之前,一些法官為了爭取重要的案件,還得賄賂院長,然後這些法官再經由這些案件收取賄賂。
 
另一個危害司法獨立的關鍵是人事操縱,而控制司法官人事,其實是也為了控制案件,兩者相輔相成。人事操縱主要以兩個方式來控制和影響司法人員。一個是任命的過程,另一種是司法體系內部的馴化。
 
司法官的任命方式,決定了司法權力來源的正當性。在戒嚴時期,司法人員的任命,只要能通過司法人員的考試和訓練,就可以被分配為法官或檢察官。稍有「反國民黨」意識的考生(除非隱藏得很好)幾乎不可能通過考試。司法訓練所也經常更改學生成績來操縱學生的分發。在戒嚴時期,司訓所甚至調用一些情治單位的人員,來監視和調查受訓學生。
 
國民黨在戒嚴時期,對司法人員的升遷控制相當成功。幾乎所有佔據司法體系重要職位的人員都是國民黨籍。有些司法高層人員,如前司法院副院長洪壽南還特別感謝國民黨對他的栽培,有時候,司法人員還得加入國民黨以求得升遷。其中,有一位司法人員在幫國民黨解決一件政治司法案件後,在司法院一位高層擔任介紹人之下加入國民黨,因而被擢升為地檢署檢察長。
 
即使到了台灣民主化初期,台灣的司法體系還是有一套清楚的「升遷圖」。在都市的法院比在農業地區的好,北部比南部好,本島比外島好,西部比東部好。一般來說,台北地院是許多法官積極爭取進入的法院。
 
台灣司法體系的階級化,相當嚴重。以法官為例:一個剛出司訓所的法官,經常被分配到農業區的法院,他/她首先必須經過兩次的「考核」,才能由「候補」法官晉 升為「試署」法官和「實任」法官。接著,他們開始「想辦法」調至較好(較大、都市地區)的法院,目標是升為地方法院的庭長或是高等法院的法官,最後則進一 步擔任法院院長或是高等法院庭長。
 
一個法官要升遷,必須得到院長的推薦。這些院長也對法官打考績,而考績會影響法官的年終獎金和升遷。資歷深淺(司訓所期別)在「升官圖」中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所以,有一些改革派的法官認為:「升遷圖是司法獨立的天敵」
 
雖然,法官的終生職保障是維持司法獨立的一個重要機制,但階級化卻阻礙了司法獨立。只要有升遷機制,法官的審判就可能會受到影響,法官可能以表現「不獨立」的方式,來尋求升遷的可能性。
 
在這段時期,出現了幾個有名的司法官改革抗爭事件,這幾個抗爭事件有一些共同點。首先,所有的改革行動都失敗。二、參與改革行動者,都是相當年輕的檢察官和法官,剛進入司法體系不久,還沒有完全被這體制馴化。三、參與改革行動者後來不是遭受處罰,就是被迫辭職離開司法體系。
 
1989111日的清晨,新竹地檢署檢察官高新武,逮捕了吳天惠和他的妻子蘇岡吳天惠當時是負責司法人員操守的司法院第四廳廳長,而蘇岡則是律師。他們兩人被指控行賄和貪污,他們要影響當時新竹地檢另一名檢察官陳松棟所負責的一件案子。即使陳松棟已經數次明確拒絕他們的賄賂和關說,他們還是持續的騷擾陳松棟,並強迫他接受賄賂。蘇岡還曾說過:「不相信有司法官不收錢」。可悲的是,這一句話確實反映了當時的司法界。一名受訪者表示在戒嚴時期,可能有高達80%的檢察官和法官收賄。他說他親眼目睹一位律師將賄賂的錢,放進同在一大辦公室的另一名檢察官的抽屜裡。
 
陳松棟將這件事告訴了高新武高新武在考慮了幾天之後,決定在沒知會檢察長的情況下,逮捕吳天惠蘇岡檢察體系曾經阻撓高新武的調查,但他終究還是起訴吳天惠蘇岡。而這期間,也傳出當時新竹法院院長黃金瑞嘗試要介入此案。最後,吳天惠一審被判無罪。四名新竹法院的法官和一名檢察官立即辭職抗議,再過一天,三名協助偵辦此案的調查員也辭職抗議。三個月之後,高新武被迫辭職。
 
司法行政體系另一個干涉案件的方法是:「送閱制度」。凡是尚未取得正式資格的「試署」和「候補」法官審判的案子在宣判「之前」,必須將裁判書先送給院長審閱。這是院長介入審判的方式之一。司法院對此制度有各種貽笑大方的理由,其中一個是:他們要確認裁判書中沒有錯別字。
 
1991年,台南地方法院年輕法官謝說容在某一庭長的建議下,秘密錄下院長嘗試介入她所審判的一件案件。謝說容不僅拒絕這樣的干涉,錄音內容也外洩給媒體。謝說容和建議她秘密錄音的庭長,後來都遭受司法院的處罰。但是在媒體壓力之下,司法院不得不修改送閱制度:在宣判「之後」,才需要將裁判書送給院長審閱。這個事後送閱制度,在1995年台中改革派法官的抗爭下才廢除。
 
所有的抗爭事件,在當時都受到媒體的大量報導,不僅一般社會大眾,還有許多法官和檢察官都受到這些事件的啟蒙,雖然如此,司法體系在整個台灣社會中仍是相對的保守。1980年代,當台灣政治和社會開始轉型時,社會各個層面,如環保、學生和勞工等都開始出現改革運動,但司法體系卻文風不動,幾乎感覺不到這股社會風潮。直到1993年底,由台中地院改革派法官發動改革之後,司法體系才有了實質的進步。
 
在戒嚴時期,國民黨幾乎完全操控司法體系,少有如此醒目的司法抗爭事件!抗爭事件顯示出台灣民主化之後,國民黨已經無法完全操控司法體制,體制內的法官和檢察官已逐漸要爭取司法獨立空間。
 
當要求司法獨立已成為全民共識時,我們卻發現由改革派法官所推動的參選人審會委員選舉,其主要訴求只是司法內部的民主,而不是廣泛定義下的民主。簡單地說,就是只有法官才有權力選出這些人審會委員。如此一來,無可避免地衍伸出另一個民主政治的議題:「誰來監督?」
 
雖 然案件分配和人審會的改革相當成功,但法院人事結構並沒有徹底改變;參與改革的法官和支持者,絕大部分還留在地方法院。依「升遷圖」擢用的高等法院和最高 法院的法官,注定對改革一事興趣缺缺。除此之外,司法權和行政權、立法權的關係,也沒有多大的改變,立法院還是沒有多大的司法人事審查權。
 
很 少有民主國家,像台灣一樣採取缺乏民主監督的獨立制度。台灣法官的任命相當簡單且具有終身職,而其升遷、調動等幾乎不受民主政治的影響。事實上,整個司法 院除了大法官之外,沒有任何法官受過民主政治的考核和檢驗,他們對民主的概念相當模糊。一個封閉的系統,一個沒有民意基礎的法官任命,就會造就出不食人間 煙火的恐龍法官。最後,司法獨立和偵查不公開,反而造就一大部分司法人員逃避民主監督的藉口。
 
如何確保一個獨立行使職權的法官、檢察官不會濫權?
一個獨立的司法體制如何回應民主政治和社會的要求?
怎樣的民主監督,才不會妨害司法的獨立呢?
 
這真是個讓人頭疼的兩難問題。然而,一個可長可久的制度必須建立在對民主政治的信心上,如果沒有信心,就會像環保團體為求自身的獨立性,一味將同樣關心環保 的政黨排除在外。今天,司法內部的人事制度「民主」了,但那仍是一個排外的小圈圈,既無法被監督,也無法與民意結合。同樣的,民間版的《法官法》,一開始 草擬也沒有將律師(法律專業)以外的民意納入,它不過是將圈圈畫大一些,但仍舊是圈內人自己在玩的遊戲,無法與圈外的民意結合。
文章標籤

嘰哩咕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3) 人氣()